星期六, 10 月 1, 2022

自由共和國》林修民/半導體貿易未來:自由與奴役區

美商務部長雷蒙多表示,「晶片與科學法案」,可能帶動4千億美元的投資。(歐新社)

林修民/東吳大學講師

美國總統拜登在八月十日簽署了晶片與科學法案(CHIPS and Science Act)。(路透)

晶片法案與chip 4效應

美國總統拜登在八月十日簽署了晶片與科學法案(CHIPS and Science Act),將在未來五年提供二千億美元投資美國的半導體製造領域,其認為此法案將會是美國歷史上的一刻,未來的子孫將記住這一刻的重要。而接受美國官方補助的企業將不得在中國投資先進半導體製程。

除此之外,美國另外將成立晶片四(Chip 4)聯盟。預計邀請成員包括台灣、日本與南韓。而前陣子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Pelosi)東亞行程,連續參訪台灣、南韓與日本其中也包含遊說相關國家加入。台灣、日本與美國關係堅若磐石參加沒有懸念,反倒是南韓態度曖昧不明,南韓總統甚至以休假名義只跟裴洛西通話,據信南韓顧忌中國市場也不敢得罪美國因而態度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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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晶片科學法案與晶片四聯盟政策將落實全球半導體資通訊業界加速脫離現行一個共同標準產業貿易市場,未來將形成一個非人權法治市場以及另一個一個人權法治的市場的貿易常態。事實上目前早已有類似的狀況,例如現在的北韓以及伊朗,以及正朝此方向前進的俄羅斯。

韓國態度可以分兩點來討論︰韓國最強的半導體業以及韓國其他行業。包含韓國在內的許多人對韓國半導體業有許多誤解,事實上韓國最強也是最大貿易額的DRAM或是第二名的晶圓代工是不用怕中國制裁,因為全球DRAM市佔率韓國與美國美光就佔了九十%以上,如果中國不跟韓國買,那就只能跟提案抵制中國的美國買。

先進製程的DRAM最主要應用在手機與電腦,從成本效益,幾乎都使用8Gb以上的顆粒晶片,而擁有8Gb以上晶片的廠商韓國三星海力士以及美國美光此三家市占率幾乎一百%。反而是中國才應該擔心如果制裁南韓,南韓反制中國不但無法出口占其出口產值最高十五%的資通訊商品,中國國內從國防到教育所有電腦手機產品也將會全部斷炊。

南韓官方最大的考慮應該是中國抵制韓國其他行業。例如薩德反飛彈系統事件。二○一六年南韓宣布將佈署薩德反飛彈系統,其馬上引來中國以及俄羅斯的抗議。中國反應激烈,祭出了抵制韓國藝人、抵制韓國觀光旅遊,甚至對提供薩德系統土地的樂天集團進行全面抵制,樂天在今(二○二二)年三月也關閉了上海總部,轉進東南亞為經營重心。

有鑑於樂天集團的先例,南韓官方忌憚中國對非半導體產業進行報復,不只南韓,由於Chip 4在內皆為自由法治國家,自由當然包含言論自由,多元意見可以互相交流,許多人皆主張不要選邊站,希望同時在單一市場內,除了與美國做生意外,也能與中國,俄羅斯、伊朗甚至北韓做生意,理想相當美好,但實務上呢?

沒有人權就沒有法治,沒有法治也不會有公平貿易

自從英國大憲章發展近代立憲主義以來,人權的終極保障就是憲法。此之所以為何憲法稱之為人民權利保障書的原因,更是為何法律抵觸憲法無效的原因。沒有人權(憲法),政府或立法者可以任意欺凌人民權利。而無人權基礎的法治環境,也不會有公平貿易。

所謂的沒有公平貿易就如竊取著作財產權或是營業秘密,如美國聯邦調查局(FBI)局長克里斯托弗·雷(Christopher Wray)二○二○年二月六號出席華府重點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會議致詞發言批評中國正通過「各種必要手段」竊取美國技術,此外FBI當日亦發表新聞稿聲明FBI正調查五十六個地區辦事處約一千項中國涉嫌盜取技術的案件,包含農業以及醫療科技技術。

除了上述竊取技術案例外,例外一個在商業實務上的例子也顯示了沒有法治是如何危害公平商業貿易。二○一九年愛立信(Ericsson)宣布與美國司法部(DOJ)和證劵交易委員會(SEC)以十億美元達成和解,協商認罪關於美國反海外腐敗法(FCPA)的調查,但不只如此,其CEO Borje Ekholm 甚至在接受瑞典媒體 Dagens Industri 採訪時透露,其公司在自查後發現,有員工可能曾為讓伊拉克業務順利展開而向 ISIS 組織支付過款項。

這個背景就是自二○○○年至二○一六年間,愛立信分別於中國、越南、印尼、科威特和吉布地等五地,涉嫌違反會計準則,透過第三方向他國政府官員行賄,並偽造帳簿等違法商業行為。網路電信核心設備不如消費性終端商品,具有採購金額龐大,而且由少數人決定的特質,常常可以透過很多檯面下手段做生意。

這種商業模式給了非法治國家的競爭對手絕佳的機會擊敗來自人權法治國家的廠商,因為來自非法治國家廠商做生意完全沒有限制,而法治國家要如何在會計科目,公司治理的內部稽核下跟來自非法治國家廠商競爭?何況就算通過公司內部管理,美國的SEC或是台灣的證期局,甚至人權法治國家的第四權媒體都不可能容許這種檯面下手段。

上述不公平貿易在同一市場下的結果,只有兩種可能︰要嘛人權法治廠商秉持誠信原則最後退出,不然就是如同上述早期愛立信的例子被競爭對手「同化」做起跟他們一樣的事。所以想要同時涵蓋非人權法治國家與人權法治國家的單一市場無異緣木求魚。

涵蓋全球一百%市場有可能嗎?

人類自從有歷史以來,從來沒有全球自由貿易涵蓋市場到現在這麼高,歷史上也沒有任何一個大企業首富是只靠觸及全球一百%的市場成為首富。以現在的全球地緣情勢而言,只要金正恩和ISIS還在,就沒有任何一個企業可以全球橫行無阻做生意。

以台灣所在的東亞而言,最近五百年以來,前一百多年前中國和日本皆處於貿易鎖國的狀態,而開國之後,日本中國都也持續戰亂不斷,貿易交流要一直到五十年前美中關係開始趨於正常化才開始。換言之,在歷史上受限制的市場經營才是常態,而不能觸及所有的市場從來就不是企業是否會成功的關鍵因素,事實上從二戰終戰到冷戰結束這段與中國隔離的時間,剛好是目前Chip 4的當事國台灣、日本和韓國經濟成長最快的時段。

半導體與資通訊業界對於人權進步發展也早有貢獻。幾乎所有半導體以及其下游出口的資通訊公司都已經簽署了禁止使用衝突礦產聲明。所謂衝突礦產指的是錫、鉭、鎢、黃金、鈷等武裝衝突以及侵犯人權下的產物,這些物品幾乎都來自武力侵犯人權的國家,美國SEC)於二○一二年八月廿二日通過「Dodd-Frank 衝突礦產」法案 (簡稱 DFCM),而歐盟也於二○一七年五月十九日在官方公報上發佈 Regulation(EU) 2017/821 ,做為歐盟版的「衝突礦產 Conflict Minerals」法規,皆要求公開發行公司對其供應鏈來源的衝突礦產做盡職調查。

後來當任美國總統的亞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曾於一八五八年六月十六日接受了伊利諾州共和黨的美國參議員競選提名後,在伊利諾州議會大廈發表了著名分割之家(The House Divided Speech)演講,其說到︰我相信我們的政府不能永遠忍受一半奴役一半自由的狀況。將近二百年後的香港再次證明當年林肯的遠見,而且不只同一個國家無法忍受,同一個貿易市場也將無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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